突来的困意要将我淹没的最后一秒,我握着瓶装水的手一松,半瓶冰凉的液体猛地倾泻而出,尽数洒在我的脸上,脖颈。
困意硬生生逼退了几分,涣散的意识强行拽回。
我喘息着,水珠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滑落,滴在车座和我的手上,狼狈不堪,大脑终于清醒了许多。
我侧头看向驾驶座的问遥。
她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动,眉头微蹙,视线快速扫过我湿透的上身和惊魂未定的脸
“怎么回事?”她开口,车速似乎微微放缓了些。
“手……手滑了”我声音发颤。
我蜷缩在副驾驶座上,抱着湿冷的手臂像是被冷的不行。
靠着那瓶水带来的短暂清醒和刻意表现的狼狈与虚弱,我成功让问遥将车停在了最近的一家高级购物中心地下车库。
“我去买件干衣服”,她解开安全带,“你待在车里。”
我缩在副驾驶,微微点头,一副顺从又可怜的模样。
车门关上,落锁声清脆,我立刻抬头,眼中哪还有半分柔弱。
目光迅速扫过车内,储物格锁着,车窗紧闭,但天窗似乎留了一丝缝隙通风。
我迅速在后座摸索,在后座内袋里摸出了小型折迭瑞士刀。
摸索着中控台的位置,切断连接处的线阻,曾经为了生存,被迫学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咔。
中控锁应声弹开,推开车门,潮湿的冷空气涌入肺叶,我忍着咳嗽压低身形快步离开,防火门在身后关上,眼前豁然开朗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入冬的风冷的发抖,我正站在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后巷口,耳边涌入巨大的声浪。
车流不息的轰鸣,人群嘈杂的交谈,店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……
我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,眯起被光线刺痛的眼睛,左臂的石膏和一身的水渍,让我在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,引来几道诧异好奇的目光。
我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左臂的剧痛,强迫自己迈开脚步,汇入熙攘的人流。
阳光很好,世界很大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肺腑着火,左臂伤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,我才不得不停下脚步,扶着一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壁剧烈喘息。
我整个人看起来一定像刚从哪个灾难现场逃出来的流浪者。
也许是我这副模样太过凄惨,引来了路过的一位穿着朴素的阿姨的注意。
她停下匆忙的脚步,打量了我几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和欲言又止。
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口袋里摸索出五块钱纸币,轻轻放在了离我脚边不远的地上,然后叹了口气快步离开了。
那张纸币,静静地躺在污渍斑斑的人行道上。
我看着那五块钱,缓缓弯下腰,用右手捡起,纸币握在手里有些暖。
我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学校小卖部,店里弥漫着零食和文具特有的气味,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位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姐姐。
“姐,借个电话。”
“一块钱。”
剩下的四张皱巴巴的纸币被我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口袋,然后拿起听筒,一下下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很久未曾拨通的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”声。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,电话被接起了。
“请问是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女声。
我根本讲不出来话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“小言?”带着惊悸和确认。
我后悔打这通电话了,我真的后悔了,我不该打来的。
“不好意思,打错了。”
逃也似的,抬手按下了挂断键。
走出小卖部,冷冽空气扑面而来,阳光不再了,我抬起头,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。
铃声悠扬地响起,原本安静的校门口瞬间被喧嚣淹没,铁门哗啦一声打开,成群的孩子欢快涌了出来,穿着各式各样的棉服,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,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,他们叽叽喳喳地叫着,笑着,扑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家长。
孩子们纯净的欢笑声,家长关切的询问声,还有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的温暖香气。
几个孩子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,他们的眼神干净而直接,带着未经世事的探究,我并不觉得排斥。
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差点撞到我,她抬起头,眨着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,“姐姐,你的妈妈也没来接你回家嘛?”
我猛地怔住,低头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,里面充满了纯真的困惑。
妈妈?
那个总是温柔笑着,早已离我远去,连梦里都逐渐模糊的身影……
鼻腔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涩,视线迅速模糊,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悲伤和委屈。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

